［比春梦更温柔的丝袜日常］（46）作者：桃绪南
第四十六章比春梦更温柔的日常 小雅来的那天，林茵换了三次衣服。 第一次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挺好。 她站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怎么样？” “挺好。” “就挺好？” “很好看。” 她低头看看自己。 “不行。” 然后回去了。 第二次出来，我觉得也挺好。 “这个呢？” “也很好。” “哪个更好？” “都好。” 林茵盯着我。 “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看？” “我认真看了。” “那你说区别。” “颜色不一样。” “……” 门关上了。 第三次出来以后，她已经不问我了。 知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来来回回折腾，最开始还笑，笑到后来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五分钟后，她站起来。 我问：“你去哪？” “换衣服。” “……” 我看看她，又看看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林茵。 “不是，你们至于吗？” 两个人同时看我。 “闭嘴。” 我闭嘴。 说实话，我也有点紧张。 只不过她们紧张的是怎么见小雅，我紧张的是小雅见到她们以后会怎么样。 毕竟我上一次真正见到她，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这些天虽然重新聊了起来，但文字终究只是文字。一个人在屏幕里说话的时候，你很容易忘记她已经长大了，忘记她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以及许多你完全不知道的经历。 我甚至不知道她现在究竟长什么样。 头像里的她当然漂亮。 可那张照片实在太小了。 而且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都很漂亮。 漂亮到小时候我甚至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因为小雅姐姐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就像夏天会热，冬天会冷。 理所当然。 ════════════════════════════════ 小茵坐在客厅另一边。 她已经在那里待了好几天。 刚摆出来的时候，我还经常被她吓到。尤其晚上起床喝水，客厅灯没开，余光里突然坐着个人，心脏都得停半拍。 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开始随手把东西放她旁边。有一天林茵找不到发圈，最后发现套在小茵手腕上；知夏的包也在她旁边放过两天。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融入了这个家。 腿上的白色连裤袜也一直没有换。 林茵最开始每次经过还会看两眼，后来也懒得看了。 直到今天。 她第三次换好衣服出来，经过小茵旁边，突然停住。 “要不还是给她换了吧。” 我正在收桌子。 “为什么？” “今天小雅姐来。” “所以？” “……” 林茵自己也说不上来。 知夏从房间里出来，听见后半句。 “别换。” “为什么？” “现在换更奇怪。” “也是。” 两个人一起看着小茵。 我站在旁边。 “你们现在终于意识到，这个家最需要解释的根本不是你们两个了吗？” 安静。 林茵慢慢转头。 “哥。” “嗯？” “她知道小茵吗？” “不知道。” “……” 知夏也转过来。 “你没告诉她？” “我怎么告诉？” 我拿起手机。 “你好，多年不见，我现在有两个女朋友，另外还买了一个长得像其中一个女朋友的硅胶娃娃，目前正穿着会让我想起你的白色丝袜坐在客厅里？”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知夏点点头。 “确实不好开口。” “对吧。” 林茵：“那一会儿怎么解释？” 我看看小茵。 “随机应变。” “……” 这是我当天做出的第一个错误决定。 第二个错误决定，是低估了小雅。 ════════════════════════════════ 门铃响的时候，客厅里瞬间安静。 林茵原本还在喝水，杯子放下了。 知夏本来在看手机，手机也放下了。 我站起来。 两个人也站起来。 “你们干嘛？” “没干嘛。” “那你们站起来干嘛？” 林茵：“迎接客人。” 知夏：“礼貌。” “……” 我去开门。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反而停了一下。 隔着一道门，外面站着一个我很多年没有真正见过的人。 这些天聊天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文字太轻了。 头像也只是头像。 可当这个人真的从过去一路走到我家门口，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把门打开。 然后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浅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许多，柔顺地垂在肩后，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外套是简单的米白色，肩上背着包，手里还提着给我们带的东西。 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打扮，却漂亮得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 我以前一直觉得，人的记忆会美化很多东西。 小时候喜欢的食物，长大以后再吃，可能也就那样；小时候觉得特别宽敞的院子，后来回去一看，原来只有那么大。 所以我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 小雅可能没有记忆里那么漂亮。 这完全正常。 毕竟小时候的我看她，本来就带着许多不讲道理的偏爱。 可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比记忆里还要漂亮。 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特别好看的衣服，也不是因为她刻意摆出了什么姿态。 而是她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多看两眼的气质。 那张脸依然保留着我熟悉的轮廓，只是五官长开以后，比小时候更加精致。眼睛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轻轻弯下去，连原本有些距离感的美貌都变得温柔起来。 以前那种姐姐的感觉也没有消失。 只是小时候，她需要牵着我的手、低头看着我，才能显出比我年长的样子。 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然后她先笑了。 “小川？” 我心里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多少年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小雅姐。” 她眼睛弯起来。 “长这么高了？” 我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没了。 “我早就不长了。” “在我这里就是长了。” “……” 还是这样。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啦？不认识姐姐了？” “认识。” “那怎么一直看着我？” “……” 我想了想。 “你变化挺大的。” “变丑了？” “怎么可能。” 她笑出了声。 “那就好。” 我让开。 “进来吧。” “嗯。” 她换鞋的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包比普通通勤包大一点，旁边还露出一点熟悉的布料。 “你刚下课？” “嗯。今天有课，结束了直接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都没来得及好好换衣服。” 外面的长裙随着她弯腰的动作稍微挪开一点，下面露出一截白色。 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不是普通白袜。 她里面还穿着舞蹈练习用的衣物，只是外面套了便装。 小雅发现我在看。 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我。 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笑。 “怎么？” “没什么。” “这么多年了，还认得啊？” “……” 客厅里有两道视线瞬间落到我背上。 我甚至不需要回头。 小雅笑得更明显了一点，却没有继续逗我。 只是很自然地说： “没来得及换。” 然后进屋。 ════════════════════════════════ 林茵和知夏已经站好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特别想知道她们两个在想什么。 因为她们都安静了。 真的安静。 林茵原本还在偷偷整理自己的衣角，看见小雅以后，手就停在那里。 知夏倒是比她反应快一点。 但也只是快一点。 她先看了看小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特意换上的裙子，随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想笑。 刚才她们两个还在争论哪件衣服更好看。 现在人家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装来了。 而且漂亮得根本不讲道理。 小雅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最先看向林茵。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妹妹吧？” 林茵明显一愣。 小雅笑着看她。 “好久不见。” “……” “小时候视频的时候不是挺能闹的吗？” 林茵的脸一点点红了。 我想起来了。 她刚来家里那阵子，我和小雅其实还没有完全断掉联系。偶尔视频的时候，林茵会从旁边探个脑袋出来，一口一个“小雅姐姐”，有时候还故意在镜头前晃。 后来联系越来越少。 她大概早忘了。 小雅没有。 “真长大了。” 她语气特别自然。 不是客套。 是真的像看着一个曾经的小女孩长成现在这样。 林茵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警惕，好像一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小雅姐。” “嗯。” 小雅应得也很自然。 “越来越漂亮了。” 林茵愣了一下。 “啊？” “我说你呀。”小雅笑着看她，“小时候就很可爱，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 “……谢谢小雅姐。” 我站在旁边，看着林茵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她平时最不缺的就是嘴。 现在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雅又看向知夏。 “那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知夏：“……” 林茵：“不对。” 空气停了一下。 小雅看她。 “嗯？” 林茵站直。 “哥哥现在也是我男朋友。” 我闭上眼。 来了。 知夏看我。 又看林茵。 最后看小雅。 小雅则只是轻轻地： “哦。” 然后点了一下头。 “这样啊。” 没了。 林茵都愣了。 “……你不惊讶？” “有一点。” “看不出来。” “那我要怎么惊讶？” 她笑着问。 林茵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小雅又看向知夏。 “那你们三个现在是在一起？” 知夏点头。 “嗯。” 小雅安静了一下。 我以为她终于要问点什么。 结果她只是说： “你们能相处得这么好，应该也不容易吧。” 知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笑着点头。 “是有一点。” “那就更要好好珍惜啦。”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像小雅。 她没有假装什么都不奇怪，也没有急着评判。 只是很认真地看待眼前的三个人。 ════════════════════════════════ 更要命的是，她还特别温柔。 林茵让她坐。 “谢谢。” 知夏给她倒水。 “麻烦你了。” 我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她还先问我重不重。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句损我的话。 没有一句“你怎么这么笨”。 没有一句“自己拿”。 甚至我放东西的时候差点撞到桌角，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慢点。” 就两个字。 林茵和知夏同时看我。 我看回去。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后来林茵偷偷把我拉到厨房。 压低声音。 “她一直这样？” “哪样？” “这么……” 她想了半天。 “温柔。” “差不多。” “从小？” “嗯。” “从来不骂你？” “也骂。” “怎么骂？” 我想了想。 “亦川，这样不好。” 林茵：“……” 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 听见最后一句，沉默了。 我看着她们。 “怎么了？” 林茵小声说： “我们平时是不是对你有点太差了？” 我差点笑出来。 知夏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是。” 我点头。 “你们终于——” 两个人一起： “闭嘴。” “……” 客厅里传来小雅的声音。 “怎么啦？” 林茵马上： “没事，小雅姐！” 语气温柔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看她。 她瞪我。 这才正常。 ════════════════════════════════ 我们重新出去。 然后终于轮到今天真正无法绕开的东西。 小雅走到客厅一半，停住。 她看见了小茵。 第一眼大概只觉得有人坐在那里。 第二眼，表情变了。 第三眼，她回头看林茵。 再看小茵。 再看我。 这是她进门以后第一次真正失去那种从容。 “……” 没人说话。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小茵面前。 低头。 小茵也“看着”她。 白色连裤袜。 长发。 裙子。 一张几乎复制了林茵的脸。 小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这是……” 林茵立刻： “他的。” 我：“……” 知夏补充： “很早以前买的。” 我：“……” 小雅回头看我。 我第一次希望她不要那么温柔。 因为她越温柔，我越尴尬。 “照着妹妹做的？” “……” 林茵：“对。” “林茵！” “本来就是！” 小雅又看了看。 没有表现出嫌弃，也没有大惊小怪。 只是伸手帮小茵把刚才被我们碰歪的一缕头发拨回去。 然后，她的手停在裙边。 目光落到那双白色连裤袜上。 安静。 我突然想跑。 小雅回头。 “这个也是她平时穿的？” 林茵立刻： “不是。” 知夏：“他前几天刚换的。” “……” 小雅看看我。 我看看她。 她低头看看自己裙摆下面露出来的白色。 再看看小茵。 终于明白。 她没有笑出声。 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 “哦。” 又是这个“哦”。 林茵受不了了。 “小雅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他为什么喜欢这种。” 小雅想了想。 “可能吧。” 我马上： “什么叫可能？” 她看我。 还是那副很温柔的样子。 “你小时候就很喜欢看呀。” “……” 客厅死寂。 林茵转头。 知夏也转头。 我感觉耳朵已经开始热了。 “我没有。” 小雅：“好。” “……” 我宁愿她反驳。 她这个“好”，比林茵十句“骗人”杀伤力都大。 知夏终于忍不住笑。 林茵也开始笑。 小雅倒没有继续揭我老底，只是重新看看小茵。 “挺漂亮的。” 林茵：“像我。” “嗯。” 小雅认真看她。 “还是你更漂亮。” 林茵的笑一下停了。 她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么直白的一句夸奖。 “……谢谢小雅姐。” “真的。” 然后小雅又看向知夏。 “你也很好看。” 知夏笑了笑。 “谢谢。” 我坐在旁边，突然发现一个特别诡异的现象。 她来了不到半小时。 我已经快被排除出去了。 ════════════════════════════════ 吃饭的时候，这种趋势更加明显。 最开始还是我和小雅说话。 聊这些年。 聊她去了哪里。 聊我读书、毕业、后来做过什么。 然后聊到她现在的工作。 “舞蹈老师？” 林茵眼睛亮了一下。 “嗯。” 小雅笑。 “总算做到了。” 她小时候就说过。 以后想一直跳。 如果不能一直站在台上，那就教别人跳。 很多小时候的话，长大以后都会变成笑话，或者被现实磨得自己都忘了。 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累吗？”我问。 “累。” “还喜欢？” “喜欢。” “那就行。” 她看我一眼。 “你倒是没变。” “哪里？” “还是只会说‘那就行’。” “……” 林茵和知夏笑。 我开始后悔让她们见面。 再后来，话题逐渐滑向我无法控制的方向。 小雅知道的事情实在太早了。 早到林茵都没有参与。 我小时候怕什么。 第一次学某样东西有多笨。 跟人闹别扭以后怎么嘴硬。 甚至有一次明明舍不得她走，还装作根本无所谓。 林茵听得特别认真。 知夏也听得特别认真。 我几次想打断。 小雅都会停下来。 “不能说吗？” 她问得还特别真诚。 “……” 我能说什么？ “可以。” “好。” 然后继续。 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甚至讲到我小时候说过的一些现在听起来极其羞耻的话。具体是什么，我拒绝复述。只记得林茵趴在桌上笑了半天，知夏拿手机记备忘录，我伸手去抢，她还躲。 “你记这个干嘛？” “以后用。” “删掉。” “不。” 我看小雅。 “小雅姐。” 这是我很多年以后第一次重新这么叫她。 她明显停了一下。 然后眼睛弯起来。 “嗯？” “你管管她们。” “为什么？” “她们欺负我。” 小雅看看林茵。 看看知夏。 然后居然真的替我说话。 “别老欺负小川啦。” 两个人都停了。 我差点感动。 结果她下一句： “他从小脸皮就薄。” “……” 笑声更大了。 我决定不再求助。 ════════════════════════════════ 饭后，林茵突然提议出去走走。 我本来想拒绝。 倒不是不愿意出门，而是觉得小雅刚下课又赶过来，应该挺累了。 结果我还没开口，小雅就点头。 “好呀。” 她看着我。 “小川，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附近？” “嗯。” 我想了想。 “有个公园，晚上挺多人散步。” “那就去那里吧。” 林茵已经开始找鞋。 知夏也站起来拿外套。 我看着她们。 “你们都不用问我意见的吗？” 林茵回头。 “你不是说附近有公园吗？” “我是说有，又没说要去。” “那你去不去？” “……” 我叹气。 “去。” 小雅在旁边笑。 “别总欺负他呀。” 林茵动作一停。 知夏也看了过来。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终于有了靠山。 可惜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 公园里的人不算多。 晚风有点凉，路边的树叶被吹得轻轻响。 我们四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最开始还算正常。 林茵在我左边，知夏在右边，小雅走在旁边。 走了一会儿，林茵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知夏看见，也挽住了另一边。 我顿时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松一点？” 林茵：“怎么了？” “我走路都不方便。” 知夏：“有吗？” “有！” 两个人同时笑了。 我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出门，也是她们一左一右挽着我。 当时我还觉得挺得意。 毕竟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孩陪在身边，走到哪里都难免惹人多看两眼。 现在倒好。 旁边又多了一个。 而且是小雅。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见过不少漂亮女孩。 林茵漂亮。 知夏也漂亮。 她们站在一起，本来就已经很显眼了。 可小雅走在旁边的时候，三个人居然没有谁被谁盖过去。 林茵年轻、灵动，眼睛里总像藏着什么坏主意；知夏的漂亮更安静一些，笑起来的时候很柔和，不说话时又有点让人猜不透的聪明。 小雅则完全不同。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 只是走在晚风里，长裙轻轻摆动，偶尔侧过脸听我们说话，就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的感觉。 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林茵今天换了三次衣服。 也理解知夏为什么最后还是去换了裙子。 不过这件事我当然不会说出来。 毕竟我还想活着回家。 走到路口的时候，小雅忽然伸手牵住了我。 “小川，看车。” 我愣了一下。 其实车还远着呢。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 走到路口，总要把我往自己身边拉一点。那时候我比她矮，走路又喜欢东张西望，她一边嫌我不省心，一边把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她领着过马路了。 可她牵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小雅姐。” “嗯？” “我会看路。” 她转过头，先是有点意外，随后笑了。 “是哦。” 她低头看了看我们的手。 “都长这么大了。” 说完，她很自然地松开了。 没有尴尬，也没有刻意避嫌，仿佛只是终于想起，小时候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林茵却在旁边憋了半天。 “小雅姐。” “怎么啦？” “你以前真的天天牵着我哥啊？” “嗯。他小时候特别黏人。” “我哪有？” 小雅看着我，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好，没有。” 知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忽然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雅哄我的办法居然一点都没变。 林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雅。 “哥。”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幸福？” 我想了想。 “还行吧。” “还行？” “那不然呢？” 她没说话。 只是又看了一眼小雅。 那眼神复杂得让我有点不敢接。 知夏倒是笑了。 “我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了。” “理解什么？” “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喜欢小雅姐。”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雅还在旁边呢！” 小雅却笑了。 “没关系呀。” “……” 我彻底没话说。 ════════════════════════════════ 回去的路上，林茵和知夏走在前面。 她们不知道在聊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笑着继续往前走。 我和小雅落后了几步。 这倒不是故意的。 只是她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点，而我也没有特别想追上去。 “你现在过得挺热闹的。” 小雅忽然说。 我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 “是挺热闹。” “她们很喜欢你。” “嗯。” “你也很喜欢她们吧？” 我没有犹豫。 “嗯。” 小雅笑了笑。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问： “小雅姐。” “嗯？” “你现在还会想起以前那些事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会呀。” 我原本还在想该怎么继续问，反而被她弄得不知道说什么。 “有时候上课，看见有小朋友在门口等姐姐，就会想起来。”她笑了笑，“以前你也是这样。” “我有那么黏人吗？” “有。” 这次她没有顺着我。 我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其实不只是那些开心的事。有些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想想，也会觉得那时候我们真的太小了。”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我们小时候确实有过一些比普通青梅竹马更亲近的时刻，也有一些如今再回头看，已经不能简单用喜欢两个字解释的事情。 那时候的我们没有现在这么懂得分寸。 很多事情，只知道想靠近，却不知道靠近以后意味着什么。 长大以后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有些温柔应该留下，有些事情却不必重来。 “小川。” “嗯？” “我不后悔认识你。” 她说得很轻。 “只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会更认真地照顾你一点。”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却笑了。 “怎么这个表情？” “没有。” “骗人。” 我也笑了。 原来她还是会说这句话。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再试着证明什么。 前面忽然传来林茵的声音。 “哥！你们两个怎么走这么慢！” 知夏也回头。 “快点呀！” 我看着她们。 又看看小雅。 小雅笑着朝前面挥了挥手。 “来啦。” 然后她转过头，对我说： “走吧，小川。” 我点点头。 “嗯。” 这一次，她没有再牵我的手。 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遗憾。 ════════════════════════════════ 回到家以后，天已经黑了。 小雅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杯水。林茵和知夏刚才还在争论谁洗碗，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都坐到了沙发上，谁也没去。 小雅看着她们，笑了笑。 “你们两个真好。” “哪里好了？”林茵问。 “就是……挺热闹的。” 她低头喝了口水。 “我以前也特别喜欢热闹。” “现在不喜欢了？”知夏问。 “也喜欢呀。”小雅笑着说，“就是有时候，热闹完回到家，反而会觉得更安静。” 我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小时候的小雅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她会拉着我到处跑，会笑话我胆子小，也会在我不高兴的时候想方设法逗我开心。 我很少见她安静下来。 “小雅姐，你现在一个人住吗？”林茵问。 “嗯，自己买了房子。” “哇！” 林茵一下来了精神。 “那你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呀。” “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嗯。”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只要不把自己吃坏。” 林茵羡慕得不得了。 小雅却忽然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有时候也挺无聊的。以前刚买房子的时候，我连窗帘都挑了好久，装好以后特别开心，拍了好多照片。” “然后呢？” “然后发现不知道该发给谁看。” 林茵愣了一下。 小雅却摆摆手。 “也没有那么惨啦，后来还是发给朋友了。她还嫌我选的颜色太素。” 知夏笑了。 “我觉得你应该挺会装修的。” “那下次给你们看看照片。” “好呀。” 她们又聊了几句。 小雅放下杯子，忽然看向我。 “小川，其实刚断掉联系那几年，我挺难受的。”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我看着她。 她却没有立刻看我，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那时候我总想着，等放假就回来找你。结果每次都有事情。后来时间久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了。” “你可以直接打给我啊。” “我知道呀。” 她笑了笑。 “我那时候也这么想。可每次拿起手机，又会想，你是不是在忙？会不会觉得姐姐突然打电话很奇怪？万一我们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怎么办？” 我愣住了。 原来她也这样想过。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怎么会。” 她回答得很快。 然后像是觉得自己太认真了，又笑着补了一句： “姐姐记性很好的。” 我没有笑。 因为我突然想起，自己这些年也曾无数次打开她的聊天框。 有时候只是想问一句最近怎么样，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原来我们谁也没有真的忘记谁。 只是都以为，对方已经不再需要自己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忙起来了。” 小雅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上大学，演出，工作，教学生。刚开始工作那几年，我连房租都要算着交。后来稍微有点积蓄，又想着能不能开自己的工作室。” “你不是一直跳得很好吗？”我问。 “哪有一直很好。” 她笑着摇头。 “我以前还因为长得漂亮，被人说过闲话呢。” 林茵立刻抬起头。 “啊？漂亮也会被说？” “会呀。有一次选演出，我被选中了，另一个女孩没选上。她当时就说，长得漂亮就是好。” “那也不能这么说吧！”林茵皱起眉。 “其实她有些动作确实比我跳得好。” 小雅说得很平静。 “我那时候特别不服气，后来又偷偷看录像，发现自己确实有很多地方不够好。” “所以你就拼命练？”知夏问。 “嗯。还把脚练伤过。” “那也太拼了。” “现在不会啦。”小雅笑着说，“我现在还经常告诉学生，累了就休息，别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过那时候我不懂，总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所有事情都会变好。” 我忽然觉得，她这句话好像不只是说跳舞。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后来谈恋爱也是。” 林茵立刻坐直了。 “小雅姐谈过恋爱？” “当然谈过呀。” “我还以为……” 她说到一半，突然看了我一眼。 我：“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 小雅笑得眼睛都弯了。 “怎么啦，姐姐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知夏也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发现，谈恋爱比跳舞难多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 林茵一下笑出了声。 小雅也跟着笑。 只是笑完以后，她停了一会儿。 “我以前有个男朋友，刚开始对我特别好。会接我下班，会送花，还会在我累的时候说，没关系，我等你。” 我安静地听着。 “后来才发现，他其实特别喜欢带我去见朋友。” “为什么？”林茵问。 “因为我漂亮呀。”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可那笑容没持续多久。 “有一次他喝多了，我去接他，结果在包间门口听见他跟朋友聊天。” 小雅顿了顿。 “他说，交到我这样的女朋友，特别有面子。” 林茵皱起眉。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后面还有更难听的。” 小雅看了看我们，似乎有点犹豫。 “反正就是……把一些本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拿出去跟朋友炫耀。” 我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知夏也没再笑。 小雅却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趣事。 “我当时特别生气，冲进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好！”林茵脱口而出。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瞪回来。 “干嘛？这种人不该打吗？” “我又没说不该。” 小雅被我们逗笑了。 “其实打完以后，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以前从来没打过人。” “那后来呢？”知夏轻声问。 “分手了呀。” “他没再来找你？” “找了。不过我没理他。” 小雅说到这里，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我回家哭了一晚上。” 客厅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她。 她明明还在笑。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难受。 小时候的小雅也会哭。 只是她很少在我面前哭。 有时候明明自己已经委屈得不行了，看见我过来，还是会先问一句： “小川，怎么啦？”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真的很厉害。 厉害到什么事情都能自己解决。 “小雅姐。” “嗯？” “那时候……没人陪你吗？” 她愣了一下。 “有呀。后来我给朋友打电话，她就过来陪我了，还给我带了好多吃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 “我一边哭一边吃，第二天眼睛肿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茵没有笑。 知夏也没有。 小雅看看她们，又看看我。 “哎呀，你们怎么这个表情？都过去好多年啦。” “可是你当时肯定很难过。”知夏说。 “嗯。” 这一次，小雅没有立刻笑。 她想了想，轻轻点头。 “是挺难过的。”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 “那时候怎么不找我？” 小雅看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找你干嘛呀？” “至少可以跟我说说。” “那时候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呢。”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 她笑着点头。 “我们小川已经长大了。” 她说得像是在哄我。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我一点也不想跟她争。 因为我忽然发现，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离开以后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只知道她在跳舞。 后来当了老师。 再后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偶尔想起她，也总是想起那个笑起来特别好看、什么都愿意让着我的小雅姐。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也会被人欺负。 也会遇到不讲道理的人。 也会在某个晚上，一个人坐在家里哭。 “不过我现在真的挺好的。” 小雅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房子买了，工作室也开起来了，学生们都很可爱。虽然偶尔还是会遇到烦心事，但比以前好多了。” “那你现在还会谈恋爱吗？”林茵问。 “会呀。” 她回答得很自然。 “遇到喜欢的人，当然还是会喜欢。” “你不怕再遇到那种人？” “怕。” 小雅笑着承认。 “但也不能因为遇到过不好的人，就觉得以后所有人都不好呀。” 她看向林茵。 “而且现在我会照顾自己了。如果有人让我不开心，我也知道该怎么拒绝。” 知夏轻轻点头。 “这样挺好。” 小雅笑了。 “我也觉得。”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总爱说： “没事，有姐姐呢。” 原来这些年，她也在慢慢学着对自己说这句话。 林茵忽然往她身边挪了挪。 “小雅姐。” “嗯？” “以后那个男的要是再来烦你，你告诉我。” 小雅愣了一下。 “告诉你干嘛呀？” “我帮你骂他！” 知夏在旁边补充： “她骂人挺厉害的。” “许知夏！” 小雅一下笑出了声。 笑得肩膀都轻轻抖起来。 “好呀。” 她伸手摸了摸林茵的头。 “那就谢谢我们小茵啦。” 林茵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躲。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多年前，小雅总是这样摸我的头。 现在，她坐在我们家里，笑着摸林茵的头。 而林茵明明前几天还在担心这个突然出现的白月光，此刻却恨不得替她出头。 小雅收回手，转头看向我。 “小川。” “嗯？” “我那时候也想过，如果我们一直没分开，会怎么样。” 我没有马上回答。 林茵和知夏也安静下来。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不想了。” 她笑了笑。 “因为想也没用呀。” 我看着她。 “没有觉得有遗憾嘛？” “有过。” 她回答得很坦然。 “不过现在不会一直想着了。毕竟如果当年没有离开，我可能也不会遇到后来那些老师，不会去那么多地方，也不一定会有现在的工作室。” 她停了一下。 “当然，也可能不会遇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林茵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雅也笑。 “但人生不能只挑好的留下，把不好的全删掉呀。”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如此。 那些年，她有过开心，也有过委屈。 有过真心喜欢的人，也有过看错人的时候。 可不管怎样，她都已经走过来了。 而我也一样。 很多年前那个会拉着我、照顾我、把我当弟弟一样宠着，又在某些时刻真正喜欢过我的女孩，现在就坐在这里。 她确实是我的初恋。 不是后来回头加工出来的定义。 是真的。 只是我们都走过去了。 小雅忽然笑。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她指指林茵。 又指知夏。 “很幸福。” 林茵立刻说： “他是挺幸福的。” 知夏点头。 “过得可好了。” 我：“……” 小雅笑着看我。 “那就好。” 林茵忽然叫她： “小雅姐。” “嗯？” 她张了张嘴。 又停住了。 我看见知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小雅看看她们，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跟你们抢小川？” 林茵的脸一下红了。 “我没这么说！” “嗯，我知道。” 小雅没有笑她。 只是想了一会儿。 “不会的。” 客厅安静下来。 她说得很温柔，却很确定。 “我现在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小川对我来说一直很重要，但不是所有重要的人，都一定要留在身边才行。” 她看着我。 “而且他现在有人陪着，我挺高兴的。” 林茵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 “其实……我现在也挺喜欢小雅姐的。” “啊？” 小雅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林茵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觉得你人很好。” 知夏笑着接了一句： “我也觉得。” 小雅看着她们，眼睛微微弯起来。 “谢谢你们呀。”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一点酸。 不是因为遗憾。 而是因为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那个小时候总是笑着照顾我的女孩，也曾经一个人走过那么多不容易的日子。 可她坐在这里，依然会笑，依然愿意相信别人。 而且，依然希望我过得好。 林茵和知夏同时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首先是松了口气。 真的。 肉眼可见。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好像有那么一点…… 失落。 我看不懂。 “你们两个什么表情？” “没有。” “你们明明——” “闭嘴。” 又来了。 小雅笑了。 “你们感情真好。” 林茵马上： “她前几天还欺负我。” 知夏：“谁让你先挑衅。” “你看，她承认了。” 小雅：“那下次别欺负妹妹。” 知夏居然非常乖。 “好。” 我震惊地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 知夏瞪我。 小雅看见，忍不住笑。 然后林茵也笑。 不知道怎么回事，三个人突然就聊到了一起。 我坐在旁边，逐渐失去参与资格。 舞蹈。 衣服。 头发。 工作。 小时候的我。 现在的我。 甚至小茵。 小雅还认真问林茵，小茵的衣服是谁挑的。 林茵说我们三个。 小雅点点头。 “白色挺适合她。” 林茵看她。 “你不介意？” “为什么介意？” “因为……” 林茵指指她腿上。 小雅低头，笑了。 “这个？” “嗯。” 她很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衣服而已。” 然后停了一下。 又补充： “不过他以前确实喜欢。” 我：“……” 知夏：“以前？” 林茵：“有多以前？” 我站起来。 “我去洗碗。” 三个人同时： “坐下。” “……” 我坐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联盟。 以前林茵和知夏两个人，我至少还能二比一。 现在三比一。 而且新来的那个资历最老。 知道得最多。 还最温柔。 我甚至没办法跟她吵。 ════════════════════════════════ 那天小雅没有待到特别晚。 临走的时候，林茵居然已经加上了她的新联系方式。 知夏也加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 “你们加这么快干嘛？” 没人理我。 小雅穿好鞋，站起来。 我送她到门口。 真正要走的时候，我们反而没什么特别需要说的。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有空吧。” “还来？” 她看我。 “不能来？” “能。” 她笑。 “那就偶尔来看看。” 林茵从后面探头。 “小雅姐，下次提前说。” “好。” 知夏也说： “下次一起吃饭。” “好。” 我看着她们。 “到底谁跟谁认识得比较久？” 还是没人理我。 小雅最后看向我们。 她站在门口，肩上的包已经背好了，明明刚才还在笑，这会儿却迟迟没有转身。 “怎么啦？”我问。 “没什么呀。” 她笑了笑，又看向林茵和知夏。 “就是今天真的很开心。” 林茵歪了歪头。 “因为见到我哥？” “当然有这个原因。” 小雅故意停了一下。 “不过更开心的是，还认识了两个这么好的妹妹。” 林茵一下笑了。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找小雅姐玩？” “当然可以呀。” “去你的工作室也行？” “行。不过先说好，去了可不能嫌姐姐上课无聊。” “怎么会！” 知夏在旁边笑着提醒： “她可能还想让你教她跳舞。” “许知夏！我什么时候说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 “……” 小雅被逗得直笑。 笑着笑着，她忽然朝林茵张开了双臂。 “来，让姐姐抱一下。” 林茵明显愣住了。 “啊？我吗？” “不然呢？” 小雅笑着看她。 “刚才不是还说，以后有人欺负姐姐，你要帮我骂回去吗？” “那当然！” “那姐姐可得先谢谢你呀。” 林茵嘴上还想说什么，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走了过去。 小雅轻轻抱住了她。 两个人站在一起，我才发现，她们的身形其实很不一样。 林茵比小雅高出一点，身材修长，腰身纤细，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还不太明显，今天特意换了裙子，肩颈和腰线都显得格外漂亮。只是她平常总爱跟我闹，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很少见她像现在这样，乖乖地站在别人怀里。 小雅则更娇小些。常年练舞让她的背挺得很直，肩膀舒展，腰背的线条柔和又有力量。她抱人的动作也很自然，一只手轻轻揽着林茵的背，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拍了两下。 “真好。”小雅轻声说。 “什么真好？” “我们小茵都长这么大了。” 林茵怔了怔。 小雅笑着补充： “以前视频的时候，还是个喜欢凑到镜头前面捣乱的小姑娘呢。” “那都多少年前了……” “是呀。” 小雅低头笑了笑。 “姐姐都快认不出来了。” 林茵原本还有些拘谨，听到这里，忽然也伸出双手，用力回抱了她一下。 “小雅姐。” “嗯？” “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也可以来找我们。” 小雅愣了一下。 林茵又说： “真的。我们家平时可热闹了，你来了肯定不会无聊。” 我忍不住插嘴： “你倒是先问问我——” “闭嘴。” 林茵头也不回。 小雅笑出了声。 “好呀。” 她轻轻拍了拍林茵的背。 “那以后就麻烦我们小茵啦。” “才不麻烦呢。” 林茵松开手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刚见面时的那点紧张了。 小雅又转向知夏。 “知夏也来。” 知夏似乎没想到自己也有份。 “我也要抱吗？” “当然呀。” 小雅朝她伸出手。 “怎么，姐姐偏心可不好。” 知夏笑了笑，走过去抱住了她。 知夏比小雅高一些，身形匀称，穿着今天特意挑选的裙子，显得温婉又漂亮。她平时不怎么张扬，连笑起来都比林茵收敛一些，可真正走近的时候，又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亲切感。 小雅轻轻搂着她，抬头看了看。 “知夏也好漂亮。” 知夏有点不好意思。 “小雅姐，你今天已经夸过我们好多次了。” “因为真的漂亮呀。” 她笑着说。 “而且人也好。” 知夏轻轻回抱住她。 “其实我们今天也特别开心。” “真的？” “嗯。之前一直听亦川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说我什么坏话没有？” “那倒没有。” 知夏想了想。 “就是每次提到你的时候，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紧。 “许知夏！” 她笑着看我。 “我又没说什么。” 小雅也笑了。 “没关系，我知道。” 然后她忽然安静下来，轻轻抱紧了知夏一点。 “谢谢你们。” 知夏愣了一下。 “谢我们什么？” “谢谢你们这么照顾小川。” 她说得很轻。 “以前我总担心他长大以后，会不会还是那么爱逞强，受了委屈也不肯说。今天看见你们，我就放心了。”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他现在挺好的。” “嗯。” “而且小雅姐，你以后也可以不用总是一个人撑着。” 小雅怔住了。 知夏笑了笑。 “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找我们聊。” 林茵立刻凑过来。 “对！而且不止朋友。” “嗯？”小雅问。 “你不是说今天多了两个妹妹吗？” 林茵说得理直气壮。 “那我们也多了一个姐姐呀。” 知夏笑着点头。 “对。” 小雅看着她们。 那一瞬间，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笑起来。 “哎呀。” 她抬手摸了摸林茵的头，又轻轻碰了碰知夏的肩膀。 “那姐姐今天可真是赚大了。” 林茵笑嘻嘻地说： “小雅姐，你赚两个，我们才赚一个，确实是你赚了。” “林茵，你这也要算？” “当然！” 三个人一起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 忽然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原本我还担心，这次见面会让她们尴尬，甚至让小雅难过。 结果到了最后，反倒是我成了最不重要的那个。 小雅笑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 “小川。” “嗯？” 她看着我。 脸上的笑容还在，只是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 “你过来。” “干嘛？” 她朝我张开了双臂。 “抱一下？” 我愣住了。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问过我。 那时候我总觉得，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想靠近就靠近，想挽留就挽留，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分别就可以晚一点到来。 后来才知道，有些分别是抱不住的。 “小川？” 她笑着叫我。 我回过神，下意识看了一眼林茵和知夏。 两个人正站在她旁边。 林茵看看我，又看看小雅。 然后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哥，去呀。” 知夏也笑着退到一边。 “我们都抱过了，就差你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又没说不抱。” “那你还愣着干嘛？” 林茵催我。 “快点呀。” 小雅站在门口，仍然朝我张着双臂。 她没有催。 只是笑着等我。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绕过我的背，动作熟悉得让我心里一颤。 小时候，我每次不高兴，她总会这样抱住我。 有时候我明明已经不哭了，她还要再拍几下，嘴里轻轻念叨： “没事啦，没事啦。” 这一次也一样。 她抬起手，在我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一下。 又一下。 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小雅姐什么都不怕。 她比我大，懂得比我多，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笑着想出办法。 我摔倒了，她扶我起来。 我受委屈了，她替我出头。 我不开心了，她会一直哄到我笑出来。 那时候我觉得，姐姐就是这样的。 永远站在我前面。 永远有办法。 可今天晚上，我才第一次真正听她讲起这些年的生活。 原来她也曾经被人欺负。 也曾经把真心交给不值得的人。 也曾经一个人坐在陌生城市的房间里，哭到第二天眼睛都肿了。 她说那些事的时候，还在笑。 仿佛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可我知道，那时候一定很难受。 而我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 “小雅姐。”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的。” 她轻轻笑了一声。 “知道啦。”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呀。” 她还是那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我却没有松开手。 “我不是说只有遇到大事才能找我。” “嗯？” “就是……你心情不好也行，工作累了也行，想找人说说话也行。”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你买了新窗帘，也可以发给我看。” 小雅忽然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 “我可能不太懂装修，也不一定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意见。不过你发给我，我肯定会认真看。” 她的手停在了我的背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呀。” 声音有点小。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 只是忽然想起，她刚才坐在窗边说，自己买了房子，挑好窗帘，拍了好多照片，却不知道该发给谁看。 我心里又酸了一下。 于是，我慢慢抬起手，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下。 又一下。 跟她小时候哄我的动作一样。 小雅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她原本还轻轻搭在我背上的手，不知不觉攥住了我的衣服。 “……小川？” “嗯？”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感觉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哎呀……” 她像是想笑。 可那声音听起来却有点不对劲。 “小雅姐？” “没事。” 她吸了吸鼻子。 “就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我稍稍偏过头，才发现她已经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刚擦掉一点，又有新的落下来。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这样，连忙松开一只手，想去擦眼睛。 “真是的……怎么突然……” 她努力笑了一下。 结果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一下有点慌。 “小雅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 她摇摇头。 “就是……突然有点想哭。”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今天这么开心的。” 我没有再问。 只是把手重新放回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就哭一会儿吧。” 小雅愣住了。 “啊？” “反正又没人笑你。” 我看了看她身后。 林茵和知夏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林茵眼睛已经有点红了，见我看过去，还故意凶巴巴地瞪了我一下。 知夏则朝我轻轻点头。 我收回目光。 “而且，你以前不是经常这样哄我吗？” 小雅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哭起来那么烦，你都没嫌弃过我。” “你哪有烦……” 她终于开口。 声音却哽住了。 我笑了笑。 “那你现在哭一会儿，我也不会嫌弃你呀。” 小雅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睫毛上还沾着泪水。 明明是个那么漂亮、那么会照顾人的姐姐，此刻却像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川……” “嗯？” 她张了张嘴。 眼泪又掉下来。 “我们小川……真的长大了呀。” 我鼻子一酸。 “早就长大了。” “嗯……” 她点点头。 然后又摇头。 “是姐姐发现得太晚啦。” 她说完，忽然重新抱住我。 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我没有躲。 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以前……真的有好多次，特别想回家。” “嗯。” “可是又不想回去。” “我知道。” “我那时候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事情就会好起来。工作也是，谈恋爱也是……”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努力就有用的。” 我没有打断她。 “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明明已经那么认真了，怎么还是会遇到那些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哎呀，不说了。” 她努力笑了笑。 “姐姐今天怎么回事，明明是来看你们的，结果还让你们安慰我。” “那有什么。”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不是我姐吗？” “是呀……” “那我安慰一下我姐，怎么了？” 她怔住了。 我想了想。 “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没有说话。 “你小时候不是说过，以后想一直跳舞吗？现在你真的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嗯。” “房子也买了，学生也喜欢你。刚才听你讲那些事，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她轻轻摇头。 “哪有……” “真的。” 我顿了一下。 “不过你不用一直那么厉害。” 小雅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 “累了就休息，不开心就说出来。遇到不讲道理的人，也不用总想着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我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 只是觉得，这些话如果能早几年告诉她就好了。 “反正现在都过去了。” 我轻声说。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小雅埋在我肩旁，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她带着哭腔笑了一声。 “你怎么……连哄人的话都跟姐姐学呀。” “那当然。” 我也笑了。 “名师出高徒。” 她终于笑出了声。 只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 “讨厌……” “怎么又讨厌了？” “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天天跟在我后面，姐姐长姐姐短的，走路还要我牵着……” “嗯。” “我那时候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你照顾得很好。” “可是后来我走了。” 我没有马上说话。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走了那么远，好多年都没怎么联系你。” “我也没联系你啊。”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 我想了想，轻轻说： “小雅姐，我从来没怪过你。” 她忽然安静下来。 “真的。” 我继续说。 “你去读书，去跳舞，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一直都觉得挺好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笑了笑。 “你看，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她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红地看着我。 我朝她笑。 “而且还给我带来了两个姐姐。” “什么两个姐姐？” 她被我说愣了。 “啊！不是！是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姐姐。” “……” 小雅呆呆地看了我两秒。 然后终于破涕为笑。 “你呀！” 她伸手轻轻拍了我一下。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她笑着擦了擦眼泪。 可擦着擦着，又忽然抱住我。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催她。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 退后半步的时候，她还不忘低头看看我的肩膀。 “哎呀，小川，把你衣服都弄湿了。” “没事。” “真不好意思。” “你小时候还往我衣服上擦过鼻涕呢。” “胡说！” 她一下抬起头。 我笑了。 “那就是我记错了。” “本来就是！” 她瞪了我一眼。 可那双眼睛还红着，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林茵终于忍不住从旁边递来纸巾。 “小雅姐，给。” “谢谢小茵。” 小雅接过去，擦了擦眼角。 知夏也走近了一点。 “没事吧？” “没事啦。” 小雅有点不好意思。 “让你们看笑话了。” “才没有。” 林茵说得很快。 她看了看小雅，又补上一句： “以后想哭也可以来我们家哭。” 我：“……” 知夏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什么邀请方式？” “哎呀，我的意思是……” 林茵急得直摆手。 小雅却笑得更开心了。 “我知道。”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林茵的手。 “谢谢你们。” 林茵看着她。 “那说好了啊。” “嗯。” “下次来可不许只找我哥。” “好。” 知夏也笑着说： “还有我们。” “好呀。” 小雅看看她们，又看看我。 脸上终于重新有了那种熟悉的笑容。 只是眼睛还微微泛红。 “今天真的好开心。” 她轻声说。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小川，没想到还多了两个妹妹。” 林茵笑着纠正她： “我们也多了一个姐姐。” “对。” 小雅点点头。 “以后姐姐请你们吃饭。” “说定了！” “说定啦。” 她终于转过身，准备进电梯。 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我。 “小川。” “嗯？” “好好过。” 就三个字。 跟小时候她说过的那些叮嘱一样简单。 我点头。 “你也是。” 她笑了笑。 “嗯。” 然后又走回来一步，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抓皱的衣领。 “以后别总让人家两个女孩子操心。” 我忍不住笑了。 “怎么连这个都要管？” “姐姐嘛。”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着她，突然也笑了。 “那你以后也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小雅停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说“知道啦”，也没有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敷衍过去。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她走进电梯。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林茵忽然喊了一声： “小雅姐！” “嗯？” “下次早点来！” 小雅笑着朝她挥手。 “好呀！” 知夏也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知道啦。” 我站在她们旁边，看着小雅。 她的眼睛还有一点红，脸上却带着笑。 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朝我们挥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下。 直到消失。 没有追。 也没有突然想起另一个如果。 只是觉得心里很暖。 很多年前，我以为分别意味着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亲近。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即使很久不见，再见面时，还是能认出彼此。 只是我们不再需要靠一个拥抱，去挽留什么。 她有她的人生。 我也有我的生活。 而我们都过得很好。 原来长大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好好告别。 ════════════════════════════════ 我关上门。 一回头。 两个女孩都站在后面。 我吓了一跳。 “你们干嘛？” 林茵抱着胳膊，看了我半天。 “哥。” “嗯？” “你刚才是不是快哭了？” “没有。” “骗人。” 她说完，又自己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叹了口气。 “小雅姐真的挺不容易的。” 知夏也点头。 “嗯。” “那么漂亮，又那么温柔，怎么还会遇到那种人啊？” 我没有说话。 林茵看着门口，像是还有点生气。 “以后她要是再遇到那种男的，我肯定帮她骂回去。” 知夏笑了。 “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 “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看着她们，突然有点想笑。 “你们今天不是还担心她来吗？” 林茵一下转过头。 “那是两回事！” “哪两回事？” “就是……” 她想了想。 “我可以有点吃醋，但我又不是不讲道理。” 知夏在旁边笑出了声。 “这句话倒是说得挺好。” 林茵哼了一声。 然后又看看我。 “不过，哥。” “又怎么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 “仙女姐姐。” 知夏点头。 “确实。” “什么？” 林茵幽幽地看着我。 “哥。” “嗯？” “你小时候吃得真好。” “……” 我差点笑出来。 “你这什么形容？” “难道不是吗？” 她指了指门口。 “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还会跳舞，还天天牵着你走路。” 知夏在旁边补充： “而且现在还是舞蹈老师。” “还从来不舍得骂你。” “连你撞桌角都要扶一下。” 两个人越说越沉默。 林茵低头看看自己。 难得有点泄气。 “她真的好漂亮。” 知夏也低头看看自己。 “而且气质特别好。” 林茵忽然叹了口气。 “我今天换了三次衣服。” “我知道。” “她就穿了那么普通一条裙子。” “我也看见了。” “……” 知夏在旁边笑了一下。 “我还特意化了妆呢。” 我站在那里，忽然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所以？” 林茵看我。 “突然觉得我们两个是不是有点……”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走过去。 先抱了一下她。 再把知夏也拉过来。 “你们跟她比什么？” “没比。” “骗人。” 林茵抬头。 我看着她。 “你也很好看啊。” “那你刚才怎么一直看她？” “因为很多年没见了。” “就这样？” “还有因为她确实漂亮。” 林茵瞪我。 “你倒是诚实！” “那不然呢？” 我笑了笑。 “但你也漂亮，你们又不是同一个人。” 她没说话。 我又看向知夏。 “你也是。” 知夏笑了。 “我还没问呢。” “你脸上已经问了。”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其实我今天也挺喜欢小雅姐的。” 林茵猛地抬头。 “知夏姐！” “怎么啦？” “你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 “我说的是喜欢她这个人呀。” “……” 知夏看着我。 “我现在真的有点理解，你小时候为什么那么喜欢她了。”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小雅确实值得被喜欢。 她漂亮，温柔，善良，有自己的梦想，也有自己的生活。 只是这些都不意味着林茵和知夏就少了什么。 我喜欢林茵的活泼，喜欢她嘴上不饶人，却总会在我难受的时候第一个发现。 我也喜欢知夏的聪明，喜欢她明明会吃醋，却总愿意认真听我把话说完。 她们都不是小雅。 也不需要成为小雅。 我喜欢的，本来就是现在的她们。 林茵忽然问： “那小雅姐呢？” 我想了想。 “以前喜欢过。” “现在？” “现在希望她过得好。”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林茵：“就这样？” “就这样。” 知夏：“真的？” “真的。” 林茵眯起眼。 “骗人？” 我笑。 “这次不骗了。” 她看了我几秒。 终于靠回来。 知夏也没再问。 三个人就在门口抱了一会儿。 姿势其实挺傻。 鞋都没换。 小雅带来的东西还放在桌上。 厨房的碗也真的没洗。 而客厅另一头，小茵仍然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白色连裤袜、裙子、长发、永远不会说话。 我忽然看了她一眼。 林茵立刻发现。 “看什么？” “没什么。”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又看我。 “骗人。” 我笑了。 ════════════════════════════════ 很多年前，我做过很多梦。 梦里的人不会拒绝我。 不会离开。 不会生气。 不会吃醋。 也不会突然翻出我小时候说过的蠢话，让另外两个女孩笑一晚上。 后来我真的拥有过一个这样的人。 她就坐在那里。 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 永远安静。 永远顺从。 永远不会离开。 可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那个黑色箱子了。 甚至连箱子都空了。 窗边晾着今天洗过的丝袜。 黑色的。 肉色的。 阳光落上去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厨房里还有三个没洗的杯子。 门口有三双乱放的鞋。 卫生间里挤着三支牙刷。 遥控器不知道又被谁塞进了沙发缝。 知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明天早上喝什么？” 林茵：“豆浆。” 我：“还有吗？” “没了。” “那谁买？” 两个人一起看我。 “……” 我叹气。 “我买。” 林茵满意了。 知夏也满意了。 我去厨房洗杯子。 走到一半，林茵又在后面叫我。 “哥。” 我回头。 “嗯？” 她看着我。 还是那张我看了很多年的脸。 只是已经和很多年前不一样了。 “看什么？”我问。 她笑。 “没什么。” 我盯着她。 她憋了两秒，自己先笑出了声。 “骗人。” 窗外还有光。 屋里有人说话。 有人笑。 有人等着明天早上的豆浆。 梦当然很好。 可梦醒以后，什么都留不下来。 日常不一样。 它会弄乱房间，会弄丢遥控器，会让丝袜勾丝，会有人吃醋，有人离开，有人很多年以后重新回来，也会有人在你洗完杯子以后，还站在客厅里等你。 我以前不知道。 原来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比春梦更温柔。 ------------------------"